讲述人(素材):我的邻居阿荣姐
儿子在逃难的人流中走散了,我抱着小儿子拼命喊着他的名字,喊声被嘈杂的人声吞没。我泪如雨下,千难万险中,终于脱离了虎口,却没想到在了安全之地,儿子却走散了!
我怀里抱着小儿子,身上背着包裹,让吉米拽着我的衣服,紧跟着我。可是,他却不见了!我看着有人用一根绳子捆住孩子的腰,绳子的另一端捆着自己的腰。如果我也用这个办法,吉米就不会走失。
我对不起丈夫的信任和托付,弄丢了大儿子吉米!一家人九死一生,费尽千辛万苦才逃出来,可是,儿子却不见了。
四十多年前,战争降临那个东南亚小国,华裔成了众矢之的和被迫害的目标。除了逃离,没有别的任何选择。不是有钱就能逃的,纸币已成了废纸,要有金条,只有金条才能换成逃命的船票。
有了真金白银,有的人也注定逃不出去;有的人上了逃难的大船,在公海上被海盗船大打劫多次,搜走了身上所有的值钱东西,最后还被海盗扔到大海里。
我的丈夫九叔就是一个这样的倒霉蛋。他不断变卖家产,换成金条,再换成船票,试图带着我们一家人离开战火纷飞之地。可是,他尝试了九次,都没能逃出虎口。
展开剩余82%最后,他泄气了,认定老天就是不想让他离开这个让他发财的地方,在他第十次尝试的时候,选择让我带着两个儿子离开。
那个风高月黑的夜晚,他带着我们奔向一个秘密码头。这一次没有遇到打劫的匪徒,我们也躲过了政府军的搜查,异常顺利,他把我们娘三个送上了逃难的大船。
分离的一刻,我紧紧攥住他的手,希望他能和我们一起逃。可是他残忍地掰开了我的手,你们先走吧,安顿下来就给我写信,我再想办法去找你们!
他说,他可能是遭到了神的诅咒,就是不让他离开那个魔窟;如果他和我们一起走,我们注定也逃不了。
他要留在这个灾难之地,与魔鬼达成妥协,为我们母子做抵押,让我们娘三个能够顺利到达安全之所。
黑暗中,大船启动了,缓缓驶离了岸边。耳边是无数人的喊声,包括两个儿子喊着“爸爸”!没人知道这样的分离,会不会是天人永隔。
我们被簇拥着在一个角落坐下,我抱紧怀里未满周岁的雷蒙,吉米挤在我身边。大船在黑暗中驶向公海,不知道前路我们还会遇到什么凶险。
我心中拼命地祈祷,祈祷上帝保佑我们平安无事。中间迷迷糊糊睡了一阵子,天要亮的时候被惊醒:我们还是没有躲过海盗的打劫。
每个人都心惊胆战。海盗抢走了我的旅行包,一个凶狠的家伙,把我肩上背着的破旧包袱翻开,抖到地上,没有发现值钱的东西。
我们出发前,去找破旧的衣服。一个店里的伙计帮着我们在他乡下亲戚家买了好几套旧衣服。
海盗不是那么好骗的,他们都知道,能坐上这条船的人,都是有点钱的人。我身边的一个老人,就被他们暴打,要交出金子。那个老人说他没有金条,最后被海盗扔进了大海。
我比较幸运,几根金条都被我藏在了雷蒙的尿片中。他们没有搜查我怀里的雷蒙,我们非常幸运地逃过了一劫。
但是,却在安全抵达自由港的时候,出了大错——下船的时候,人们向外涌,拽着我衣服的吉米被冲散了。我向岸上的工作人员哭诉,可是,他们听不懂我的话。
一船一船的难民,像潮水一样不断涌来,难民接待处人山人海,我找不到我的吉米,眼泪都哭干了。
联合国的工作人员让我们选择去哪里,有三个地方可以选:加拿大,新加坡,和瑞典。我选择了加拿大,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,就想离战火越远越好。
上飞机前,我有机会遇到一个能听懂我的人,他说帮我找儿子,但是,人太多了。我站在和他约好的地方,他一直没有带给我儿子吉米的消息。
我抱着雷蒙,三步一回头,上了飞机。飞机上,有空姐过来登记。还好,坐我旁边的人会说英文,我就请求他帮我翻译。
我就告诉那个空姐,我丢了儿子。她告诉我别着急,详细记录了我的姓名年龄等信息,她说会帮我找儿子。
那个空姐非常温和,我以为她同情我,只是在安慰我呢。我当时心里很绝望,担心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我的吉米啦。
那个空姐还告诉我,下飞机的时候,千万不要离开座位,一定要等着她过来找我。她负责帮她去找儿子。
还好,飞机比船安全,没有海盗可以过来打劫。我心里惴惴不安,不知道我的吉米会去哪里,说不定他去了新加坡呢。
我牢记住那个空姐的话,下飞机的时候,看着别人离开,我不走,就坐在座位上等着那个空姐来找我,我心中抱着一线希望。
飞机里的人都走空了,那个空姐还没过来,我担心她可能是把我给忘记了。就准备起身离开。
就在这个时候,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喊“妈妈!”抬眼看见一个小男孩在空荡荡的机舱里,向我飞奔。
不是做梦吧?怎么可能,这是我的吉米啊!不管是真是假,我不顾一切向吉米扑过去,牢牢地抱住我的孩子。
那个空姐笑呵呵地跟在吉米的身后。原来,飞机起飞后,空姐就忙着开始给每一位旅客登机。他们发现一个小男孩,孤身一人,没有大人陪伴。
他们让男孩不要动,找到了会说英语的人当翻译,记下了小男孩的信息,并告诉他不要动,他们会帮着他找妈妈。
这个小男孩,就是吉米。
就这样,我们母子三人来到了多伦多,在难民收容所安顿下来。很快加拿大人帮我找到了工作,两个孩子也去了政府的幼儿园,政府也给我们分配了救济房,我就安心在工厂做工。
我给九叔写信,希望他也能来加拿大和我们团聚。但是,他手里没有了钱,他没有金条去买船票了。
孩子们在这里上了学,我的英语也学好了,就在学校学习,成了一名护士,攒钱希望给九叔买机票过来。但是,战争结束后,九叔的生意又做起来了,他不想来加拿大了,他说他不会英语,还说留在那里挣钱吧。
他也给我们寄过钱,但一直没说过来。我们都有了各自的生活,我一直感激他,用家里最后的一点钱,送我们远离战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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